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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面新闻记者 边雪
“自然天赋异禀,人文独特厚重。”当被问及四川为何成为中国名山最密集的区域之一时,四川大学古典学系、历史地理研究所研究员王小红用这样一句话总结四川山脉的特征。
在王小红看来,四川的山不仅是地质运动的杰作,更是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。而登山,从古至今,正是人与山对话的最佳方式。
2月25日,由封面新闻、华西都市报、四川省登山户外运动协会联合主办的2026“一城一山·登遍四川”大型城市登山联赛重磅官宣。3月起,活动将正式启动。王小红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专访时,从历史地理的独特视角,梳理了四川名山的形成密码、古人认知的演变轨迹,以及登山观念从“通神”到“共生”的千年之变。
王小红登光雾山。(受访者供图)
自然天赋异禀
人文独特厚重
“四川为什么会成为中国名山最密集的区域之一?”面对这个问题,王小红从地质史的角度给出了答案。
“四川处于大地构造的十字路口。”她解释道,按照地球板块构造学说,约6500万年前,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剧烈碰撞,导致青藏高原快速隆升并向东挤压,但遇到了欧亚板块东南部分的古老陆块,也即四川盆地基底——扬子板块的阻挡,于是就在交界地带强烈褶皱、断裂、隆升,形成了横断山系的岷山、邛崃山、大雪山—贡嘎山等系列山脉。
从中国地形阶梯来看,四川更是全国少有的同时拥有第一、第二级阶梯地貌的省份。从世界屋脊青藏高原东部,到四川盆地,这个过渡地带造就了山的多样性。而多次构造运动的叠加——印支运动、燕山运动、喜马拉雅运动——反复塑造着四川的地形山脉。
“再加上我们处于东亚季风和南亚季风的交汇区,两大季风碰撞带来充沛的水汽。”王小红说,降水形成水系,流水长年侵蚀,再加上冰川作用,共同塑造了今天我们所见的这些高峻山川。
自然条件是山的“骨架”,人文则是山的“灵魂”。
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”王小红引用这句古话,道出人文对名山形成的关键作用。四川虽地处西南一隅,但文化起点极高。从宝墩文化、三星堆、金沙等考古发现,到古蜀王蚕丛、鱼凫的传说,再到道教发源地带来的“七十二洞天”“二十四治”,以及峨眉山作为中国四大佛教名山的地位——这些都为四川的名山注入了深厚的文化底蕴。
“很多重要的历史事件发生在四川;历史名人只要来到四川,都会与山发生交集。”王小红说,这种人文因素,让高山成为了名山。

贡嘎山
从蜀山泛称到蜀山之王:
古人认知的千年演变
古人对四川高山的认知经历了怎样的过程?王小红从历史地理文献的角度梳理出了一条清晰的演变脉络。
“早期一般称‘蜀山’较多。”她说,从《史记》到宋代的《太平寰宇记》,古人讲的蜀山主要指岷山或岷山以西的山。那时对西部高山多归入昆仑系统,带有神话色彩。
秦汉以后,四川纳入中原一体,人们对山的认知在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华阳国志》及《水经注》等文献中呈现出从神话到地理事实的转变。虽然仍带有一些仙山色彩,但对四川山势的险峻有了重要认识。
“到了唐宋,这种认识就更多了。”王小红举例,李白诗中“蜀国多仙山,峨眉邈难匹”等诗句,反映出从文学艺术层面去认识山已成为主流。在全国总志如《元和郡县志》《太平寰宇记》以及四川地方志中,山的名称也从“蜀山”这一泛称,细分为更多具体的山——岷山、邛崃山、峨眉山等。
元明清时期,民族融合加剧,汉藏羌彝等各民族对山的认识相互交流。“川西的雪山,如贡嘎山、四姑娘山,被藏族认为是神山;汉族有仙山,羌族有祖山。”王小红说,各民族的山岳崇拜在文献中的记载越来越多,对山的认知从四川东部扩展到西部,意象从险峻转向雄伟、高大、广袤。
“这为近现代认识‘蜀山之王’奠定了基础。”王小红指出,20世纪以来,随着海拔测量和近代登山运动的兴起,人们才正式将海拔最高的贡嘎山称为“蜀山之王”,四姑娘山为“蜀山之后”,完成从地理事实到文化符号的定型。这是一个对蜀山认知逐渐变化、日益丰富的过程。

峨眉山
从通神寄情到为爱攀登:
从古至今登山观念有何变化?
在四川,登山活动最早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?“至少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。”王小红告诉封面新闻记者,距今5000年左右的岷江上游营盘山遗址,就有祭祀活动的痕迹,反映出对高山崇拜和登山的可能。《禹贡》记载大禹治水时“蔡蒙旅平”,也有在山上举行祭祀、向神祇报告治水成功之意。《蜀王本纪》《华阳国志》中蚕丛、鱼凫等古蜀王“田于湔山,忽得仙道”的传说,也与登山有关。
先秦到秦汉时期,人们为了联通四川与中原,开始翻山越岭、打通蜀道。“五丁开山的故事,栈道的发明,都是人们在山上与困难作斗争。”王小红解释道,南北朝到宋元时期,开始出现了为探险和修行而登山,这已类似于近现代意义上的游山玩水。
“我最欣赏的是范成大登峨眉山写的《吴船录》。”王小红说,他对峨眉山佛光、云海的描写,即使现在有了照片、视频,也远不如他的文字传神。这标志着古人登山已进入艺术欣赏的层面。
从古至今,国人的登山观念发生了怎样的变化?“最早是通神,认为高山是与神灵沟通的媒介。”王小红梳理道,第二阶段是实际需要,联通内外;同时寄情山水,以山比德,如“仁者乐山”“高山仰止”等,将山的品质与人的品质相联系,成为修身养性的知己。第三阶段是文学艺术的创作探索,甚至上升到哲学层面——如苏轼“横看成岭侧成峰”的多元视角。
山既是人们认知自然的阶梯,也是窗口。“到了近现代,出现了征服高山的观念。”但王小红更看重当下的转变:“从征服高山,发展到与山共生。体现了新时代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文明智慧。”
“‘为爱攀登’的公益活动,正是传统山岳文化在当代社会最具生命力的延续。”王小红对活动给予高度评价。活动一方面传承了古人登高望远、心怀天下的精神传统,另一方面又以全新方式重塑登山的社会意义——筹集善款资助山区儿童教育,保护生态环境,践行“无痕山林”理念,带走垃圾,清理前人废弃物。
“登山者和山的关系,变成了爱与见证。”王小红感慨道,“在现代,山不再是被征服的对象,而成为爱的见证者、善的传递者。这象征着新时代人地关系更加动人。”
作为一名资深登山爱好者,王小红本科时学地理,周末常去登山。“记得大二时全班登重庆北碚的缙云山,60多名同学中,我是跑得最快的。”如今,王小红常与朋友在周末相约登山、捡柴,享受与山相处的时光。即使因视网膜脱落不能剧烈运动,她仍坚持考察蜀道所有线路,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与山的缘分。
采访最后,王小红热情推荐了几处适合周末登山的地方:“青城后山、雅安名山的蒙顶山负氧离子特别高,爬半天都不觉得累。”她笑着说,希望大家在登山的过程中,放松自己,满血复活。
从古蜀王“田于湔山得仙”,到今天“为爱攀登”的公益践行走过13年,我们看到一部人与山的交往史,也看到“汇聚向上的力量”如何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动人的光彩。正如王小红所言:“我们要与山共生,要爱护它,它会给我们提供更好的环境。”这既是古人的智慧民间配资炒股,也是今人的觉醒,更是“一城一山·登遍四川”与“为爱攀登”所承载的深刻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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